ISSUE 2.2 收尾 · 吴敬梓《范进中举》× 鲁迅《孔乙己》

一个“中了”，一个“没中”
同样被科举碾过

两部讽刺小说 · 科举牢笼的两种结局
上周科举是 龙门（孟郊、范仲淹鱼跃而上）。
这周看两个被它碾碎的人：范进中举发疯，孔乙己潦倒而死。
热身一　一个“考上”疯了，一个“没考上”死了，是这两个人有问题，还是这制度有问题？
热身二　如果让你比较这两个人，你会从哪几个角度入手？（这就是 Q4 的思路）
两部作品 · 一句话背景：吴敬梓《儒林外史》(清·1750年前后)：中国第一部长篇讽刺小说，专写科举下读书人的丑态；鲁迅《孔乙己》(1919·《新青年》)：五四时期借一个落第书生，控诉科举与冷漠社会“吃人”。两文相隔近两百年，却都把矛头指向同一架制度机器。
② 范进·发疯段精读 22 min

范进中举：科举把“成功者”逼疯

范进是广东穷书生，考了大半辈子、五十多岁才中秀才；接着中举人，本是天大喜事，他却当场发了疯。点开红色术语看手法注解。

《范进中举》· 发疯段

：吴敬梓《儒林外史》第三回（原文节选）

〔范进家穷得卖鸡度日。出榜那天，报录人三匹马闯来报喜；范进从集上被拉回，看见报帖上写着“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”，〕

范进不看便罢，看了一遍，又念一遍，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，笑了一声，道：“噫！好了！我中了！”[1]说着，往后一交跌倒，牙关咬紧，不省人事[2]。老太太慌了，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。他爬将起来，又拍着手大笑道：“噫！好！我中了！”笑着，不由分说，就往门外飞跑，把报录人和邻居吓了一跳。走出大门不多路，一脚踹在塘里，挣起来，头发都跌散了，两手黄泥，淋淋漓漓一身的水[3]。众人拉他不住，拍着笑着，一直走到集上去了。众人大眼望小眼，一齐道：“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。”[4]

〔众人商议：范进只怕丈人胡屠户，便请他来打范进一个嘴巴“治疯”。〕

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，说道：“该死的畜生！你中了甚么？”一个嘴巴打将去。……范进因这一个嘴巴，却也打晕了，昏倒于地。众邻居一齐上前，替他抹胸口，捶背心，舞了半日，渐渐喘息过来，眼睛明亮，不疯了。一个嘴巴，竟“治”好了中举的“喜疯”。这本身就是莫大的讽刺。

📖 手法注解（点击逐条展开）

1“噫！好了！我中了！” — 语言描写 · 重复＋
三个短句、“中了”反复，写尽喜极癫狂、语无伦次：大半辈子的压抑在这一刻决堤。一个“好了”，道尽他几十年活在“还没好”的屈辱里。
2跌倒 → 飞跑 — 动作描写 · 层层递进＋
“跌倒”“不省人事”“爬起”“飞跑”一连串动作把疯态步步推高，由昏厥到狂奔，画面感极强。
3踹塘、满身黄泥 — 细节 / 外貌描写＋
“头发跌散、两手黄泥、淋淋漓漓”，狼狈与“喜事”强烈反差：越喜越显其可悲。
4众人“欢喜疯了” — 侧面描写＋
借旁人反应烘托失常之深；“欢喜疯了”四字平淡道出，暗示这样的“疯”在当时并不稀奇：科举早把无数人逼到这一步。
老师走读：先请两位学生分角色有感情地朗读，全班笑过之后追问：“笑完之后，你觉得可笑还是可悲？”，再点开四条注解逐一落实四种描写。
③ 前倨后恭 + 中举暴利 20 min

他为什么会疯？看看“中举”换来了什么

范进的疯不是偶然：中举前后，整个世界对他翻脸般地改变。

㈠ 丈人胡屠户：前倨后恭

😠 中举前 · 倨
“把个女儿嫁与你这 现世宝……你是个 烂忠厚没用 的人。”
（范进借钱赴乡试）“你就 ‘癞虾蟆想吃天鹅肉’ 来！像你这 尖嘴猴腮，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！”
😊 中举后 · 恭
“贤婿老爷……我的这个贤婿，才学又高，品貌又好。”
（打了一巴掌后）“果然天上 ‘文曲星’是打不得的！”

㈡ 张乡绅：素不相识，登门送银送房

张乡绅（举人出身、做过知县）一进门便攀亲：“世先生同在桑梓，一向有失亲近……我和你是 亲切的世弟兄。”
“谨具贺仪 五十两……弟有空房一所，就在东门大街上，三进三间……就送与世先生。”
几个时辰前，范进还在 卖鸡救命、饿了两三天；中举之后，白银、房子主动送上门。
这就是答案：中举＝一夜之间从“现世宝”变“文曲星”、从饿肚子变住三进大宅。科举把全部的尊严、财富、人际，都押在一场考试上：范进几十年的屈辱与渴望，在“中了”那一刻彻底爆炸，于是疯了。吴敬梓借“前倨后恭”和“暴利”，辛辣讽刺科举功名下的 世态炎凉、趋炎附势。
④ 孔乙己·出场与迂腐 25 min

孔乙己：连秀才也没考中的读书人

鲁迅笔下，孔乙己是咸亨酒店里一个落第书生。点开蓝色术语看手法注解。

《孔乙己》· 出场与迂腐

：鲁迅《孔乙己》（原文节选 · 串读）

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。[5]他身材很高大；青白脸色，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；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。穿的虽然是长衫，可是又脏又破，似乎十多年没有补，也没有洗。[6]他对人说话，总是满口之乎者也，教人半懂不懂的。

孔乙己一到店，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，有的叫道：“孔乙己，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！”“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！”“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，吊着打。”孔乙己便涨红了脸，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，争辩道：“窃书不能算偷……窃书！……读书人的事，能算偷么？”[7]接连便是“君子固穷”“者乎”之类难懂的话，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。

旁人又问：“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？”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，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。他却热心地考“我”：“回字有四样写法[8]，你知道么？”分茴香豆给孩子吃，孩子吃完不肯散，他着了慌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，弯腰说：“不多了，我已经不多了。”又直起身摇头道：“不多不多！多乎哉？不多也。”[9]

📖 手法注解（点击逐条展开）

5站着喝酒 + 穿长衫 + “唯一” — 矛盾身份＋
“站着喝酒”是短衣帮(穷人)的做派，“穿长衫”是读书人的体面：他偏偏两样都占。“唯一”二字写尽他 高不成、低不就 的尴尬：考不上功名，又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。
6又脏又破、十多年没补没洗的长衫 — 象征＋
那件破长衫象征他 死死攥住“读书人”身份不放，却早已潦倒不堪：放不下的身段，正是科举功名观给他套上的枷锁。
7“窃书不能算偷……能算偷么” — 语言 · 自欺＋
偷书还强词夺理、咬文嚼字。作者用他的“读书人腔调”反衬其可笑可悲：科举只教会了他空洞的体面与诡辩。
8“回字有四样写法” — 迂腐 · 无用之学＋
把“回”字的四种冷僻写法当作了不起的学问，正是科举死读书、读死书的产物：满腹“学问”却毫无用处，连自己都养不活。
9“多乎哉？不多也” — 语言 · 半文半白＋
连分几颗豆子都要拽古文，迂腐到可笑；可笑之中又见可怜：这是他仅剩的、用来维持“读书人”自尊的东西。
⑤ 孔乙己·沉沦与冷漠 18 min

从“排出”到“摸出”：一个人的彻底沦落

《孔乙己》· 沉沦与结局

：鲁迅《孔乙己》（原文节选 · 串读）

孔乙己在店里品行比别人都好，从不拖欠；有钱时，便 “排出”九文大钱[10]，要酒要茴香豆。可有一天，掌柜结账时忽然说：“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。”有人说道：“他打折了腿了……他总仍旧是偷，这一回，是自己发昏，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。他家的东西，偷得的么？……打了大半夜，再打折了腿。”

入冬的一个下午，柜台下传来一个极低却耳熟的声音：“温一碗酒。”原来是孔乙己，脸上黑而且瘦，已经不成样子，穿一件破夹袄，盘着两腿，下面垫一个蒲包，用草绳在肩上挂住。掌柜仍旧笑着说：“孔乙己，你又偷了东西了！”他这回不十分分辩，只低声说：“跌断，跌，跌……”他从破衣袋里 “摸出”四文大钱，放在我手里，见他满手是泥，原来他便是用这手“走”来的。不一会，他喝完酒，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，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。

此后又长久没有看见他。到年关、到端午、到中秋，都没有他的影子……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。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。[11]而那些看客呢？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，可是没有他，别人也便这么过。[12]

📖 手法注解（点击逐条展开）

10“排出”九文 → “摸出”四文 — 细节对比＋
早先有钱时一个“排“字，摆阔、维持体面；末了潦倒时一个”摸”字，钱少而心虚。一字之差，写尽他从“勉强体面”到“彻底沦落”的全过程。
11“大约……的确死了” — 反语 / 看似矛盾＋
“大约”是猜测，“的确”是肯定，并用看似矛盾，实则：没人确知他的死活，也没人真正在意。这冷冷一句，写出社会的麻木，比直接写“死了”更令人心寒。（打折他腿的“丁举人”，正是科举的“成功者”：成功者打垮失败者，讽刺至极。）
12众人的“笑” — 侧面 / 社会批判＋
全篇反复写众人对孔乙己的“笑”。他活着是 笑料，死了无人问。科举不仅毁了他，冷漠的看客还把他的悲剧当成消遣，这正是鲁迅笔下“吃人”的社会。
⑥ 两文比较（Q4 思路）25 min

范进 ⇄ 孔乙己：一喜一悲，同一制度

角度范进（吴敬梓）孔乙己（鲁迅）
科举结果大半辈子苦考，终于“中了”举人考了一辈子，连半个秀才也没捞到
人物下场喜极而 疯（爬上龙门，人却垮了）偷书被打折腿，潦倒而死，无人在意
周围人中举后争相趋附（胡屠户前倨后恭、张乡绅送银送房）始终是 笑料，死活无人过问
作者·时代吴敬梓 · 清代（科举仍盛）鲁迅 · 五四新文化（反思批判）
主要手法夸张、对比（前倨后恭）、侧面描写白描、象征（长衫）、对比（排/摸）、反语、侧面（众人的笑）
批判锋芒讽刺功名观扭曲人性、世态炎凉控诉科举/封建制度与冷漠社会“吃人”
共同点都被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困住：一个被“成功“逼疯，一个被”失败“压垮。这正是科举”牢笼”的两种结局。
中心论点（一句话）：范进与孔乙己，一个中了、一个没中，命运却殊途同归：可见 悲剧的根源不在个人，而在科举制度本身。这就是 Q4 比较essay 的立意。
⑦ 课堂写作（Q4）40 min

动笔：写一篇 Q4 比较论述

题目：“科举制度如何扭曲、吞噬读书人？”请比较《范进中举》与《孔乙己》两个人物加以分析。（约 350–450 字，写在《学生活动单》上）

第一步 · 审题（3 分钟）：共同议题＝科举对读书人的扭曲；比较对象＝范进 vs 孔乙己；立意＝悲剧根在制度，不在个人。
第二步 · 列提纲（5 分钟）：四段：① 开头(点议题+立场) ② 范进段(中举发疯·TEEL) ③ 孔乙己段(潦倒而死·TEEL) ④ 综上所述(殊途同归·制度之过)。一部作品一段。
第三步 · 动笔（25 分钟）：写好 ②③ 两个主体段，每段：主题句 → 引原文 → 命名手法说效果 → 回扣议题。内容与手法融合，忌“两张皮”、忌复述情节。
第四步 · 范文参照 + 互评（7 分钟）：对照下面范文段，用清单互评。
范文 · 范进段（参照）在《范进中举》中，吴敬梓借范进发疯，揭示科举对读书人的彻底异化。范进苦考大半辈子，中举那一刻竟“拍着手大笑”、“往门外飞跑”、“一脚踹在塘里”：作者以层层递进的动作描写，把读书人喜极而疯的丑态刻画得淋漓尽致；那句反复的“噫！好了！我中了！”，更以短促癫狂的语言写尽他被功名压抑一生的精神崩溃。范进的疯，不是个人脆弱，而是科举功名观长期挤压的总爆发：这正是吴敬梓对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的辛辣控诉。
互评清单：① 是否一部作品一段？ ② 每段有没有“命名手法 → 引原文 → 说效果”？ ③ 有没有回扣“科举扭曲读书人”这一议题？ ④ 结尾是否点出“殊途同归、制度之过”？ ⑤ 有没有变成复述情节？
时间弹性：若 8:40–10:30 段已读完两文（②–⑤），写作（⑦）可安排在 10:45–11:45 段完成并当堂互评；时间富余可让 2–3 位学生朗读自己的段落、全班点评。
⑧ 讨论 · 钩子 12 min

📌 该批判什么？下一站去哪？

范进与孔乙己的悲剧，背后是一整套功名观：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“学而优则仕”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。这些流传千年的“传统价值”，今天哪些该传承、哪些该批判？（正是 议题 2.3 子议题①：如何看待中国传统价值观。）

🎬 下一站预告：蔡元培“砸碎”旧观念

范进、孔乙己都被“读书做官发财”的旧观念毁掉。下周，我们读 蔡元培 1917 年就任北京大学校长的演说：他当着全校学生，要亲手推翻这套“做官的阶梯”，告诉青年：大学的宗旨是“研究高深学问”。从范进、孔乙己到蔡元培，正是 议题 2.2 教育 → 2.3 价值观 的过渡。

🎟️ 离场券（口头或一句话）

范进和孔乙己，谁的命运更可悲？为什么？

每人一句，说完下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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