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ear 11 Chinese and Literature · 议题4.1 经济的发展及其影响 · 课文 2/7

课文(二)
铁锅、泥炉与烂麦子

一九五八到一九六二 · 约 13 分钟

先把故事读完,不要停下来查词。读完再看下面的“这是什么”,把故事里的东西和名词对上号。最后两道题,答案都在文章里,请把原句抄下来再写你的想法。

铁锅、泥炉与烂麦子

天刚亮,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。阿树站在院子里搓了搓冻僵的手。他今年十七岁了,个子已经长得和阿爹一样高。阿爹挑着一根旧扁担走在前面。扁担的一头挂着家里做饭用的大铁锅,另一头挂着两把磨得发亮的铁锄头。阿妈站在院子门口,用袖子抹着眼泪。

“别哭了,走吧。”阿爹低着头说。

他们踩着地上的白霜,走到了村口的打谷场。打谷场上已经堆起了一座铁山。村里的铁锅、铁铲、铁钉,甚至钢窗上的铁条,全都被扔在这里。铁器碰在一起,发出当当的响声。

村长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工本,站在铁山旁边。他看着阿爹走过来,翻开本子。

“阿树家,铁锅一口,锄头两把。”村长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勾。

阿爹放下扁担,解下那口黑乎乎的铁锅。他摸了摸锅沿,叹了一口气。那是阿树爷爷传下来的锅。阿爹把锅轻轻放在铁山的最上面。

“村长,锅交了,我们晚上回家吃什么?”阿树忍不住问。

“吃食堂!”村长指着村委会的大院,声音很大,“上面说了,以后各家都不许自己生火做饭。大家都去食堂吃,公家管饭!放开肚皮吃!”

中午,阿树一家拿着空碗去了村委会。院子里支着四个半人高的大木桶。木桶里冒着白白的热气。

排队的人排到了院子外面。阿树闻到了浓浓的肉香。轮到他们时,打饭的人拿着大铁勺,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。米饭上面还盖着几块油汪汪的红烧肉。

阿树蹲在墙根下,大口扒着饭。米饭很香,肉很肥。弟弟吃得满嘴是油,连碗底的肉汤都舔干净了。

阿妈看着手里的碗,小声对阿爹说:“这感情好,以后再也不用围着灶台转了,每天都有现成的饭吃。”

村长站在木桶边,大声喊:“大家敞开肚皮吃!别的村都在比,咱们村不能落后。干活要拼命,吃饭也要拼命!”

好日子没过几天,村里就变了样。

打谷场上的铁山不见了。村长让大家在自家后院垒起泥炉子。

一天夜里,阿树家的后院火光冲天。泥炉子里烧着粗大的木柴。阿爹光着膀子,用力拉着风箱。风箱呼啦呼啦地响。红色的火苗从炉口窜出来,照亮了阿爹满是汗水的脸。

阿树往炉子里扔碎铁块。他困得睁不开眼,手脚发软。

“阿爹,我能睡一会儿吗?”阿树揉着通红的眼睛。

“不行。”村长正好巡逻走到后院,手里拿着手电筒,“上面规定了,每两天至少得睡六个小时。隔壁村的人连着干了四天四夜都没合眼!咱们村不能输给他们!”

阿树只好去井边打了一桶凉水。他把凉水泼在脸上,打了个冷战,继续往炉子里添柴。

几个月后,堂哥从城里的炼钢厂回村探亲。

堂哥穿着蓝色的工人服,走到后院。他蹲在泥炉子旁边,捡起一块刚烧出来的铁疙瘩。铁疙瘩表面坑坑洼洼,颜色发黑。

堂哥摇了摇头:“这东西根本不能用。”

“怎么不能用?村长说这是好钢。”阿爹停下风箱,擦了擦汗。

“阿爹,我们厂里用大炉子炼钢。你们这种土办法,烧出来的全是废铁。而且你们烧掉的木柴和煤,成本比我们厂里高了两倍。”堂哥压低了声音,看了看四周,“你们砸了铁锅和铁窗炼出来的,还是废铁。”

阿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几天后,阿树去镇上拉砖。他路过镇外的一大片荒草地。草地边停着两辆大卡车。几个人正把一筐筐的铁疙瘩从车上倒下来,扔进半人高的草丛里。那些铁疙瘩,和阿树家后院烧出来的一模一样。它们被偷偷扔在这里,慢慢生锈。

一九五八年的夏天到了。地里的麦子黄了,麦穗很饱满,压弯了麦秆。

可是没人去收麦子。

村长把村里的壮劳力都叫到了村口。

“今天去南边修水库!明天去东边挖水渠!后天去山上修路!”村长挥着手,嗓子都喊哑了。

阿树跟着队伍走了。他们在水库工地上挖了半个月的泥巴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天黑了才回帐篷。工地上每天都有人累晕过去。

等阿树回到村里,地里的麦子已经倒伏了。几场大雨过后,成熟的麦子烂在了泥地里,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。麦秆变成了黑色。

村长急了,叫大家连夜抢收。大家困得走路都打晃,镰刀挥得很乱。大量的麦粒掉在泥地里,被踩进了土中。没人有时间去捡。一年的收成就这样糟蹋了。阿树看着地里的烂麦子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
秋天的时候,村长突然让大家去拔秧苗。

“上面来人检查了!”村长满头大汗,急得直跳脚,“快!把后山那几块地的水稻都拔出来,移栽到马路边的那块地里!”

阿树和阿爹忙了一整夜。满腿都是黑泥。他们把水稻密密麻麻地插在路边的水田里。水稻挤得连风都吹不透,人甚至能站在稻穗上。

第二天上午,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马路边。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从车上下来。

村长迎上去,指着那块地,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。

“领导您看,这产量多高!今年我们村的收成翻了三倍!”村长拍着胸脯保证。

上面来的人满意地点点头,坐着车走了。

晚上,阿爹找到村长:“村长,地里的粮食烂了那么多,你怎么还往高了报?”

村长叹了口气,蹲在地上抽旱烟:“别的村都报了高产。我要是报低了,上面会批评咱们村不努力。我也怕啊。”

一九五九年到了。阿树十九岁了。

村里的食堂还在开,但大木桶里的东西变了。

红烧肉早就没有了。白米饭变成了粥。后来,粥越来越稀。

中午,阿树端着碗坐在食堂的条凳上。碗里全是水,米粒沉在碗底。阿树用筷子拨弄了一下,米粒的数量一眼就能数清。

弟弟饿得直哭。他的胳膊细得像树枝,肚子却像皮球一样鼓了起来。

阿妈端着自己的碗,走到弟弟身边。她小心翼翼地把碗底那点可怜的米粒,全拨进了弟弟的碗里。

“阿妈不饿,你吃。”阿妈的声音在发抖。

阿树赶紧把自己的半碗水倒给阿妈。一家人谁也没有吃饱。

到了年底,食堂经常开不了饭。公家发下来的粮食根本不够全村人吃。阿爹拿着粮票去镇上,也换不到一点米。

家里没有铁锅,阿妈找来一个破瓦罐。瓦罐很小,只能煮一点点水。

每天夜里,阿爹就悄悄出门。他不敢走大路,只能去后山。山上的风很大,吹得人骨头疼。

阿树有时跟着阿爹一起去。他们趴在地上,借着月光找野菜。地上的野菜早就被连根挖光了。阿爹就拿出一把小刀,去刮榆树上的皮。老树皮刮不动,只能找小树刮。

树皮很硬。阿爹把树皮切成小块,放在瓦罐里煮。煮出来的水又苦又涩。阿树喝了一口,嗓子像被砂纸刮过一样疼。

弟弟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整天躺在床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。

阿树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,觉得手脚发冷。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。

一九六零年的春天,雪化了。阿树二十岁了。

一天深夜,阿爹从外面回来。他关紧了门,把阿树和阿妈叫到角落里。

阿爹的眼睛里有一点亮光。

“我今天去镇上,听到一个消息。”阿爹压低了声音,生怕别人听见。

“什么消息?”阿树问。

“上面好像松口了。”阿爹的手微微发抖,“听说,可能要把村边上的一小块地,分回给咱们各家自己种。”

阿树愣住了。他看着墙角的铁锄头,心里突然跳得很厉害。

真的能自己种地了吗?

这是什么

人民公社

这是指一九五八年农村建立的新组织。故事里村长让大家把铁锅交上去,不许自己做饭,就是因为成立了人民公社。农民的土地和农具都归公社所有,大家必须在一起劳动。公社还实行军事化管理,比如安排农民统一去修水库和水渠。

大锅饭

这是指大家在公共食堂免费吃饭的做法。故事里阿树一家拿着空碗去村委会,吃大木桶里分出来的米饭和红烧肉,这就是吃大锅饭。一开始大家觉得不用做饭很好,但后来粮食不够了。大锅饭导致粮食被大量浪费,最后大家都吃不饱。

大炼钢铁

这是指全国上下所有人都在造钢铁的运动。故事里阿树和阿爹在后院垒泥炉子,把家里的铁锅砸了烧铁块,就是大炼钢铁。这种土办法炼出来的铁根本不能用,成本还特别高。大量农民去炼铁,导致地里的麦子熟了也没人收。

报喜不报忧

这是指下级为了迎合上级,只说好消息,隐瞒坏消息。故事里村长为了应付上面来的人,把别处的水稻移栽到路边假装丰收。村长明知道地里粮食烂了,还是往高了报产量。这种做法让上面以为粮食很多,结果导致后来的严重缺粮。

想一想